文 | 谢泽锋
编辑 | 杨旭然
巴菲特再一次践行了别人恐惧时他贪婪的原则。当全球芯片产业由于需求萎缩进入下行周期时，他出手了。
根据伯克希尔·哈撒韦公司提交的13F季度报告显示，其当季买入共计6006万股台积电股票，持仓市值达41亿美元，占总仓位的1.39%，位居第十大持仓股。
受此影响，A股芯片板块连续强势上涨。有投资者称“是老爷子扶起了我们‘绊倒体’人。”
众所周知，巴菲特对于科技股长期谨慎。这也是继苹果之后，股神又一次大规模建仓科技公司——并且是一家硬科技公司。而其抄底的时机，也耐人寻味。
由于下游消费电子需求疲软，各大芯片企业财报亦出现下滑。就连台积电总裁魏哲家也亲口指出，2023年半导体产业可能出现萎缩。
作为全球芯片代工之王，台积电和整个产业一起，都处于大国博弈的风口浪尖。对这样复杂的产业进行投资，除了要考虑经济因素，更多的宏观因素也必须考虑在内，包括地缘政治、大国抗衡、贸易摩擦等等。
巴菲特敢于对台积电逆势下注，除了对于这家企业的价值创造能力认可之外，也意味着对更多复杂的宏观因素持有乐观态度。但需要注意的是，其押注台积电有明显的押注美国国运的味道。这一点和大量中国芯片投资者的利益存在一定矛盾。
01 下行周期的业绩孤勇者
业绩从来不是决定股价的唯一因素。
作为电子信息产业中游的一环，芯片虽位居科技世界的巅峰宝座，但也逃不脱周期宿命。
当下，芯片产业的寒风越刮越凌冽。IDC数据显示，2022年第三季度全球手机出货量3.02亿台，同比下滑9.7%，这已经是连续第五个季度下滑。
上游消费持续拉胯，企业的业绩自然不振。三星电子第三季度营业利润76.51亿美元，同比下滑31.39%。为其季度利润三年来首次下滑。
另一家韩国巨头SK海力士三季度营业利润更是暴跌60%，仅收获12亿美元；美光2022财年第四财季营收同比下滑20%至66.4亿美元，为两年多来的首次下滑。美光还发出预警：“所有客户都在削减订单。”
而在芯片周期暗夜里，台积电堪称最亮眼的业绩孤勇者。
每月公布收入的台积电还在继续向上。刚刚过去的10月份，其斩获营收2103新台币，同比增加56.3%；前10月营收18486亿新台币，同比增加44%，续创新高。
台积电的第三季度财报，也是大超预期。特别是净利润同比暴增80%，达到2809亿新台币（93亿美元），而其营收增长仅为48%，说明在行业收缩的时期，其盈利能力反而大幅提升。
财报显示，台积电第三季度毛利率高达60.4%，不仅超过此前的预告指引上限，还再度刷新历史记录。
而且，台积电的第四季度业绩指引也相当乐观。其中，预计收入199-207亿美元（市场预期193亿美元），毛利率59.5-61.5%（市场预期57.9%），收入和毛利率双双超出市场预期。
相比而言，台积电的盈利能力远超格罗方德、中芯国际、华虹半导体等同行。前三季度，台积电净利率为44%，而大陆最先进的中芯国际毛利率40%，净利率为31%，也就是说，前者的净利率都已经超过后者的毛利率。
甚至，台积电的毛利率还压过了对上游供应商要求极为苛刻的苹果公司。这显示出其全球顶级的议价能力。
芯片代工之王的“钞能力”并非靠压榨成本。受益于量价齐升，以及大客户苹果新品的备货，5nm先进制程占比的提升，提升了产品出货均价。
不过，业绩从来不是决定股价的唯一因素。由于美联储加息，宏观抽水，以及市场对于芯片行业的普遍担忧，台积电股价自年初高点到11月初的低点，已经腰斩。
但既然产业有周期，就意味着衰退后，也会迎来繁荣。按照库存指标来看，台积电、高通、联发科、英特尔等企业最新表态， 三季度大概率是本轮半导体周期的库存高点，在2023年二季度恢复到正常库存水平。
或许是看到了台积电下行周期中强大的盈利韧性，以及股价大幅下挫后难得的“黄金坑”，巴菲特选择在此时出手，提前建仓。
02 用技术抹平周期
“无关周期，只剩信仰”。
台积电的强大，源于雄厚的竞争优势构筑的“科技信仰”，以及用技术抹平产业周期的能力。
在半导体摩尔定律失效后，芯片制造产业遵循着一轮一轮的螺旋式上升模式。以行业王者台积电为代表，其每隔2-3年便会推出新一代工艺制程。
而囿于巨大的资本开支，以及技术实力的欠缺，英特尔、联电、格罗方德等玩家相继掉队，并主动宣布退出行业“军备竞赛”。
芯片代工领域上演着强者恒强，赢者通吃的故事。台积电业绩逆势大涨，得益于结构性的优势，尤其是在7nm及以下先进制程领域，目前仅剩台积电和三星两个玩家，近乎双寡头格局。
但高通骁龙8就曾因使用三星的4nm工艺，出现了功耗、发热等问题，因而转头采购台积电的产品。经此一役，IC厂商普遍会优先选择台积电。
因此，投资台积电，可以说是“无关周期，只剩信仰”。
TrendForce数据显示，今年第二季度，台积电市占率仍高达53.4%，一家企业的市场份额比其他所有企业加起来还要多。在如今的市场经济竞争中，其地位可以说是“近乎垄断”。
今年第三季度，台积电7nm以上先进工艺占比达到54%，5nm首次超过7nm，贡献了最大的收入(28％)，其次是7nm产线(26%)。
3nm也已经提上日程，台积电董事长刘德音表示，今年会量产N3工艺芯片，2023年会量产N3P工艺。
台积电此前预计，2025年会生产2nm芯片有望领先三星一个身位。在一轮轮的卡位战中，台积电建立起巨大的技术鸿沟，并将领先优势持续拉大，进而绑定苹果、英伟达、高通等大客户。
随着3nm、2nm进入量产阶段，台积电的市场份额乃至盈利水平都可能再次上升一个维度，还在10nm/7nm 以下鏖战的同行，难以望其项背。
有评论认为，台积电+苹果/台积电+英伟达/台积电+高通组成的联合体，其在移动时代的统治力丝毫不亚于PC时代微软+英特尔的“Wintel”联盟。
这种在先进工艺上的领先性，导致其产品价格受半导体产业周期影响不大。魏哲家就曾表示，“即使经济下滑台积电也不会下调价格。”
台积电认为，高端芯片的需求将长期持续，智能设备、自动驾驶、AI等市场方兴未艾。
面对市场变化，其前十大客户的订单几乎都有调整，比如英伟达7nm制程的A100芯片，4nm制程的H100芯片，以及RTX40系列订单就进行了延后。
但在5nm制程以下，需求“依然火热”，高通、AMD对4nm/5nm的需求爆棚，追求卓越的苹果则对3nm/2nm热度不减。博通、美满科技、联发科等大厂也需要台积电的鼎力相助。
技术带来“垄断”，“垄断”又带来持续的盈利。正向循环的飞轮，奠定了台积电在产业链的绝对话语权，也拥有了更高溢价的底气。能在低谷期展示强大的业绩爆发力，是穿越周期的基础，也是台积电吸引投资者的关键。
03 国运之争
巴菲特此举，亦是押注美国振兴芯片行业的前景。
众所周知，巴菲特钟爱消费股，不喜科技股。
他曾说：“高科技企业变化太快了，我根本不知道未来十年企业的可持续竞争优势能否持续保持。”
但2016年，伯克希尔哈撒韦买入苹果，并为股神赚取了人生中最大的单笔收益。按照巴菲特的逻辑，“苹果公司是一家使用技术的消费品公司，它属于消费品行业”。也就是说，苹果其实已经蜕变为一家科技型的消费公司，人们购买苹果的新品，就像每天喝可乐。
在他看来，苹果公司和可口可乐、喜诗糖果、吉列一样，都是他喜爱的投资标的，它们都有宽厚的护城河，以及源源不断的需求。
这背后其实是科技带来的时代变迁，如今电子产品已经成为必不可少的消费品。而消费电子搭载的芯片，也成为时代必需品。那么，能够让苹果公司倾心，位居世界芯片制造第一的台积电被巴菲特看中，也就在情理之中。
正如美国一位分析师所说，“伯克希尔或许认为，世界离不开台积电制造的产品，只有少数公司能够积累资金生产高端芯片，而芯片对人们的生活越来越重要。”
别忘了，在业绩炸裂的表现后，台积电股价已经触及两年多的低点，这样一台“赚钱机器”，如今的市盈率仅不到14倍，而格罗方德高达71倍，A股市场上，中芯国际也有26倍。
台积电股价表现（2020年8月至今）
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，巴菲特此举，亦是押注美国振兴芯片行业的前景。
拜登政府颁布《芯片法案》后，在各种税费减免和扶持政策下，芯片制造业正出现回流美国的趋势。
第三季度，台积电北美地区的收入贡献度提升至72%，中国大陆的业务占比大幅下滑至个位数。可以看出，台积电和美国的商业往来继续深化，在美国的阻挠下，大陆芯片产业和台积电的联系在减弱。
作为行业领头羊，台积电是美国积极拉拢的对象。近期，美国出动了10班包机将台积电许多核心设备从中国台湾运往了美国，以参加台积电亚利桑那州工厂12月举行的“机器入场仪式”。拜登也将出席该仪式。
这座工厂将用于5纳米芯片制造，耗资120亿美元，占台积电一年资本开支的三分之一。有媒体甚至称，“台积电的投资将会把整个产业搬去美国”。而且，台积电目前还在考虑在其附近再盖一座3纳米晶圆厂。
巴菲特是“美国梦”的坚定信徒。过去57年，巴菲特之所以能够创造投资奇迹，基本上也可以总结为“以无限子弹重仓美国经济的基本盘。”在2021年度致股东信中，他再次强调“永远不要做空美国。”
“国运”是巴菲特投资的一大标签
而在美国半导体政策的影响下，中国芯片业与台积电的业务关系继续弱化。
巴菲特投资台积电，更应该引起国内芯片产业的深度警惕。尽管事件带动了A股芯片股短期上涨，但回到企业盈利层面就会发现，许多企业已经遭受产业周期的影响，出现利润增长放缓，甚至负增长。
与台积电为代表的国际顶尖水准相比，国内芯片产业的差距仍然巨大。从某种角度看，美国芯片战略的制定、巴菲特对于台积电的坚定下注，对于中国来说不完全是坏事。我们更应该紧紧抓住这个产业分野的机会，矢志不渝的追赶，成功的国产替代最终会实现。
04 写在最后
“大概每十年，乌云总会遮住天空，经济前景不明朗，这个短暂的时间点，就是天上掉金子的时候。这种情况下，我们应该端起洗衣盆出去接，而不是拿起茶勺去接。”
巴菲特在2017年致股东的信中如是说道。
今年前九个月，伯克希尔在股市上投入了近660亿美元，这一数据是去年全年其在股票市场上投入的13倍。
随着时代更迭，巴菲特也在更新自己的投资框架。历史上几次重仓科技股购入IBM、苹果、台积电，思路越发清晰。
或许除了反周期的投资秘诀之外，这位92岁的股神已经有了更深层次的逻辑，只是还从未为外人道也。
